第(3/3)页 参将的脸被低垂的头颅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个下巴,一截脖子,和铠甲领口上方那一片被日光晒得黝黑的皮肤。 那下巴方正,那脖子粗壮,那皮肤上的纹路粗糙得像老树皮,一看就是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武人,不是那种靠关系爬上来的绣花枕头。 甘孙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很快,快得像一条鱼从水面上跃出来,又落回去,只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,什么都没有抓住。 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东西是什么,因为李威又开口了。 “大司徒言,有要事嘱托二位大人,还特意备了一样东西,要送与二位大人,烦请二位大人在此稍等一二,待送东西的人到了,末将便即刻引其前来拜见大人。” 这番话说完,李威又躬了躬身,那躬身的幅度比方才更大了一些,更深了一些,像是在用这个姿势说: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,不敢有半分怠慢,更不敢有半分冒犯。 他的手从胸前放下来,垂在身侧,指尖朝下,手掌贴着大腿外侧。 他的头还是低着的,低得恰到好处,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窥探车厢里的人,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敷衍了事。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,落在马车轮子旁边,始终没有抬起来,始终没有去看车厢里的人。 哪怕只是一眼,哪怕只是飞快地一瞥,都没有。 甘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。 很淡,很轻,像深秋早晨的薄雾,太阳一出来就散了。 可那雾散之前,它在那里,实实在在的,凉飕飕的,贴在皮肤上,贴在骨头上,贴在心上。 此事他为何不知?赢三父与他们定计的时候,只说让他与荪巳出城去雍山大营迎回公子,只说木支邑与他在朝堂上兵谏,里应外合,今日过后,秦国就是赢说的了。 可是赢三父没有说过会在城门口安排人等他,没有说过有什么“要事”要嘱托,更没有说过有什么“东西”要送给他们。 那三个字——“大司徒”——从李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甘孙的心里动了一下,不是疑,是惑。 是一个人走在一条自以为熟悉的路上,忽然发现路边多了一棵树。 那棵树不该长在这里,可它偏偏长在这里,笔直地,茂盛地,像是一直就在这里。 而且看这架势,这个叫李威的参将,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经过这座城门,特意在此等候多时了。 甘孙的目光在李威身上微微停顿,打量着他的神情。 那双眼睛从低垂的头颅上方看过去,从花白的眉毛底下看过去,从那两道深深的沟壑中间看过去,落在那张只露出下巴和脖子的脸上,落在那副纹丝不动的身躯上,落在那双垂在身侧、指尖朝下的手上。 他在找什么? 找破绽,找漏洞,找那句完美得不像真话的话里藏着的东西。 他找了,没有找到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