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树枝刺入水中,快、准、狠。鱼被刺穿,在树枝上疯狂扭动,黑色的血渗进水里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 苏砚提起树枝,看着那条垂死的鱼。 鱼嘴张合,鳃盖翕动,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“盯”着他。那眼神里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空洞的、茫然的“看”。 他忽然想起爹死前的眼睛。 也是这么看着他的。空洞,茫然,然后一点点暗下去,暗到再也亮不起来。 手指微微颤抖。 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用力一拧,结束了鱼的痛苦。 他又抓了两条,用草茎穿起来,拎在手里。正要往回走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浅滩另一侧的泥地里,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 很小的一点光,在昏暗的天色里几乎看不见。但苏砚的眼睛自从修炼《往生录》后,对黑暗中的细微光线格外敏感。 他走过去,蹲下身,扒开淤泥。 是一枚戒指。 青铜质地,表面锈蚀得厉害,但戒面处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石头。石头不大,指甲盖大小,但打磨得很光滑,此刻正反射着天光,发出微弱但纯粹的红色光晕。 苏砚拿起戒指,在衣服上擦了擦。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红石的瞬间—— “啊!” 一声凄厉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叫在他脑海中炸开! 不是声音,是“感觉”。一股庞大的、混乱的、夹杂着无尽怨恨与不甘的记忆碎片,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他的意识。 他看见一个穿着华美衣裙的女子,站在一座高楼的窗前,眺望着远方的群山。她的侧脸很美,但眼中满是忧郁。 “小姐,该服药了。”侍女端来药碗。 女子接过,一饮而尽,然后继续望着窗外:“他……还没回来吗?” “姑爷他……前线战事吃紧,怕是……” “三年了。”女子低声说,“说好三年就回来接我的。” 画面破碎,重组。 他看见战火,看见尸体,看见那个女子跪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士兵面前,颤抖着手接过一枚染血的戒指。 “姑爷他……战死了。这是他的遗物,说是……留给小姐的。” 女子没哭。她只是接过戒指,看了很久,然后戴在手上。 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 又一副画面。 女子坐在梳妆台前,对镜梳妆。她打扮得很美,比出嫁那天还美。然后她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 楼下是街道,人来人往。 她低头,看着手上的戒指,轻轻吻了吻那块红石。 “等我。”她说。 然后纵身一跃。 “不——!” 苏砚猛地抽回手,戒指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泥里。他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 往生种在疯狂跳动,像饿了三天的野兽看见了血肉盛宴。那些涌入他脑海的怨气、记忆、执念,正被它贪婪地吞噬、消化、吸收。 “这是……”苏砚盯着泥里那枚戒指,眼中满是惊悸。 记忆碎片里的女子,他认出来了。 不是脸,是那身衣服——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但那衣裙的样式、纹路,他曾在爹收藏的一本残破古籍里见过。那是三百年前,大周王朝鼎盛时期,贵族女子的服饰。 而这枚戒指…… 苏砚忽然想起周先生在乱葬岗说过的话。 “三百年前,大周朝南征,三万将士于此阻击南蛮十万大军,血战七日七夜,无一人退……朝廷为彰其忠烈,本欲立庙祭祀,却因朝堂党争,此事不了了之。” 三万将士。 其中有多少人,家里有妻儿在等? 这枚戒指的主人,那个战死沙场的“姑爷”,他的妻子等到最后,只等到一枚染血的戒指。然后她戴上它,从高楼跃下。 她的怨,她的执,她的不甘,随着这枚戒指沉入沼泽,在这里浸泡了三百年。 苏砚缓缓弯腰,重新捡起戒指。 这一次,他有准备了。他将意识沉入心口,用本心种那点微弱的温暖包裹住自己,然后才去“触摸”戒指里的记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