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药香独冷 旧痕新伤-《深山医妃:猎户夫君是战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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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?在恢弘的王府里,在肃杀的金銮殿上,处理他的军国大事,清算他的血海深仇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出现在这黑风岭最险峻、最荒僻的后山悬崖上?还这么巧,在她坠崖的瞬间……

    萧烬寒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更紧、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,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胸膛,嵌入自己的骨血,从此再不分彼此,再不容任何意外将她夺走。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,坚硬的下颌骨硌得她生疼。她能清晰地听到,他胸腔里传来如同战场擂鼓般剧烈、急促、疯狂的心跳声,那心跳快得毫无章法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般的恐惧余韵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,也在几不可查地颤抖。不是脱力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源于灵魂的战栗。

    半晌,他才从紧咬的牙关里,挤出几个字。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石狠狠磨砺过,破碎不堪,带着劫后余生般浓重的喘息和……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差点……又失去你一次。”

    又。

    这个字,像一根烧红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进苏清鸢混沌的脑海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,他重伤初愈时,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他被梦魇困住,浑身冷汗,死死抓着她的手,在昏迷中一遍遍嘶哑地呓语:“别走……别丢下我一个……清鸢……”

    那时候她只当他伤病虚弱,心生依赖。如今看来,那“又一次”的恐惧,早已深埋在这个男人坚硬如铁的表象之下,经年累月,啃噬着他的神魂。

    山风更加猛烈了,像无数冰冷的鞭子,抽打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。他抠在岩缝里的那只手,因为承受了太大的重量和时间,指关节发出令人心悸的“咯咯”声,鲜血顺着岩壁蜿蜒流下,在昏暗中显得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处境依旧危险。他们悬在半空,上不去,下不来,唯一的支撑点就是他那只已然受伤的手。

    可奇怪的是,苏清鸢心头那灭顶的恐惧,却因为他这一个拥抱,这一句破碎的低语,奇异地消散了大半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尖锐、更复杂的酸楚,和一股从冰冷心底最深处,悄悄蔓延开来的、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暖流。

    他回来了。在她最意想不到、也最危险的时刻,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扑下来抓住了她。

    什么王爷,什么战神,什么隐瞒与欺骗,什么云泥之别的身份鸿沟……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悬崖边上,在这冰冷刺骨的山风呼啸中,在他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怀抱里,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——他想抓住她,不顾一切。

    而她,在他怀中,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、令人鼻酸的安心。

    一直强撑的、冰封的堤坝,在这一刻,被这失而复得的拥抱和背后深藏的恐惧,冲击得摇摇欲坠。连日来积压的委屈、茫然、被欺瞒的愤怒、独自面对未知未来的心冷、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后怕……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。

    她忽然就哭了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,没有抽噎,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,瞬间就浸湿了他胸前单薄的、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衣料。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,渗入他同样冰冷紧绷的肌肤。

    萧烬寒浑身剧烈地一震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低下头,看着怀里颤抖的、无声哭泣的女子。她哭得那样安静,却又那样汹涌,仿佛要将灵魂里的水分都哭干。那滚烫的眼泪,烫得他心口阵阵紧缩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他箍着她的手臂,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最终只是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。他低下头,将脸深深埋进她冰凉的发丝和颈窝,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她的、混合着药香和泪水的、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。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,有什么滚烫湿热的东西,也迅速模糊了他自己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嘶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痛楚,“清鸢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不好……我不该瞒你……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……我回来了……这次,真的回来了……再也不走了……再也不离开你和念安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语无伦次,翻来覆去,只是重复着“对不起”和“回来了”,仿佛除了这两个词,再找不到任何语言,能表达他心中那滔天的悔恨、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
    悬崖的风,依旧在呼啸。

    那只死死抠在岩缝里、血肉模糊的手,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有半生那么长。苏清鸢的眼泪渐渐止住,只剩细微的抽噎。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看向上方。

    萧烬寒也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仿佛要将她的模样,更深地刻进骨血里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”苏清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有些滑稽,却异常清晰地响起,“……怎么上去?”

    萧烬寒愣了一瞬,随即,那张布满疲惫、胡茬、血污和泪痕的冷峻脸庞上,竟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扯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却无比真实的笑容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,有痛,有悔,有浓得化不开的庆幸,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、温柔的坚定。

    “抱紧我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沙哑,却沉稳有力起来。

    苏清鸢下意识地,用尽全身力气,更紧地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,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。

    萧烬寒深吸一口气,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上方不远处的崖壁。那里,有几处凸起的岩石和顽强生长的灌木。

    他腰部猛然发力,借着那只深陷岩缝的手为支点,双腿在崖壁上狠狠一蹬!同时,抠在岩缝里的手,带着淋漓的鲜血和决绝的狠劲,猛然抽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向上方一处凸起的岩石抓去!

    “嗤——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他抓住了!紧接着,另一只始终紧紧抱着苏清鸢的手臂,也配合着腿部力量,再次向上发力!

    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动作惊险万分,每一次腾挪都牵动着崖壁上松动的碎石哗啦啦滚落深渊。但他稳得像山,快得像豹,每一次借力、每一次上攀,都精准得不可思议。仿佛这并非九死一生的悬崖求生,而是一次演练过千百次的攀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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