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杜伯仲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,雪茄早已熄灭,歪在烟灰缸边缘,烟灰散了一桌。他盯着对面那面墙看了许久,壁纸是深棕色的,印着金色的暗纹,“山水集团”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阴沉沉的光。 他抄起桌上的雪茄剪,一下一下地合上又掰开,点燃一支很久都没抽过的香烟,重重的抽了一口,吐出一团烟雾。 高小琴把门推开走了进来,看着愁眉不展的杜伯仲,关心的问道:“老杜,怎么了?老板们生气了?”杜伯仲连眼皮都没抬,只丢出一句“妇道人家管这么多干嘛,几个大少交代的事,也是你能置喙的?”吐出一团烟雾,对着高小琴说道:“丁义珍那几个亲戚让他们先走,剩下的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,我等会出去”。 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高小琴第一次是被杜伯仲强迫的,但是给杜伯仲生下两个孩子之后,她也就认命了,对杜伯仲言听计从。门又关上了,杜伯仲把雪茄剪往桌上一扔,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开来。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,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。 文少方才的语气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从前通电话,文少虽然看不起他,满嘴脏话,可那股嚣张是从骨子里往外翻的,天不怕地不怕,汉东这一亩三分地,在他这个红三代看来,就跟自家后院似的。可刚才那通电话,文少骂得虽狠,声音却在发颤——不是愤怒的颤,是恐惧的颤。 杜伯仲跟着这几个大少这么多年,他对几个大少的性情摸得很准,一个人是硬撑还是心虚,他隔着电话线都听得一清二楚。文少在怕,怕什么?怕丁平?不,应该说是怕丁平身后站着的人。能让燕京那帮少爷收敛脾气的,家里是什么背景,他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,现在这位让几位大少都发虚的人物,成了京州的市委书记,自己是不是该找退路了? 他睁开眼,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李达康的号码,犹豫了一瞬,又把手机放下了。李达康这个人他太了解了,眼里只有GDP,骨子里比谁都精明,连自己的老婆和家人都不关心,极其爱惜羽毛。除了他的官位,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他,他也是通过丁义珍才搭上的李达康的关系,看在文少几人的面子上,李达康和他吃过几次饭,也为山水集团的项目打过招呼,可那些招呼,就是纪委调查,也是在正常范围内,自己手里没有能拿捏李达康的东西。除非是通过欧阳靖审批的贷款,可那是杀手锏,不能随便用。 文少已经先怂了,即便李达康肯伸手,也只会在自己的权限内拨几个电话,绝不会为山水集团豁出命去。至于通过山水集团这些年的经营,所编织的网,全市些正厅、副厅的干部,在京州市市委、市政府面前,都是弟弟。 文少他们几个大少才是山水集团的护身符,如今护身符要撤,剩下的那层关系网就跟蛛丝一样,看着密密麻麻,一阵风就能吹个干净。三十个亿的割肉需要时间,可只要钱掏出去了,山水集团还能在京州勉强立住脚。至于别的,等风头过去再慢慢盘算。 杜伯仲把雪茄剪扔在桌上,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。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,节奏极慢,像是在替自己叫魂。 山水庄园的前厅里,开发商们坐得满满当当。大陆集团的王大陆靠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,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手串,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辉煌建筑公司的李辉煌坐在他对面,指间夹着一根烟,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悬着没掉。其余的人三三两两散坐着,小声交谈的,低头刷手机的,盯着门口方向的,什么样的都有。这帮人在汉东的建筑圈里向来是横着走的主,今天头一回被人晾在大厅里干等,茶水换了好几轮,杜伯仲连个面都不露。 门开了,杜伯仲走出来,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,既不过分热络,也不显得冷淡。“各位老总,稍安勿躁。我正在跟大老板联系,很快就会有消息。大家先回去等一等,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各位。”声音不大,大厅里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有人站起来还想再问,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又坐了回去。王大陆把那串手串收进袖口里,起身朝杜伯仲点了点头,转身便走。他是这群人里最精的一个,杜伯仲说“很快就有消息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,他就知道今晚不会有结果了。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,有人跟杜伯仲打了声招呼,有人什么都没说,埋着头往外走。大厅里的脚步声和低语渐渐远去,最后只剩下空旷的厅堂和尚未散尽的烟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