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洪武二十三年五月。 应天府,户部右侍郎值房。 外头正下着瓢泼大雨,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闷响。 林默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,手里握着一管狼毫,正在核对一笔四川布政使司的夏麦折色账目。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,在昏暗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单调。 “砰!” 值房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,狂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。 陈珪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,反手将门死死抵住,插上木闩。 他浑身上下被浇得透湿,正七品的主事官服紧紧贴在身上,那张胖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。 “林大人!塌天了!这回应天府是真的塌天了!” 陈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林默的书案前,双手死死抓着桌沿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屋子里“咯咯”作响。 林默放下手里的毛笔。 “谁又死了?”林默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 “韩国公!太师李善长!” 陈珪咽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,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。 “皇上下旨,以‘知逆谋不发举、狐疑观望’之罪,将韩国公赐死! 李家上下七十余口,连同女眷,全部斩首!” 听到“李善长”这三个字,林默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。 来了。 大明开国第一文臣,位列六公之首,拥有两块免死铁券的李善长,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老朱的屠刀。 距离胡惟庸案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,朱元璋竟然硬生生地把这口旧锅重新翻了出来,扣在了这位七十六岁的老太师头上。 “不仅是韩国公一家!” 陈珪急得直揪自己的头发, “吉安侯陆仲亨、延安侯唐胜宗、平凉侯费聚……十几个开国功臣全被牵连进去了! 锦衣卫拿着名单满京城的抓人,说是牵连进去的官员和家属,足足有七千多人! 玄武湖的水都被血染红了!” 七千多人。 林默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。这还只是个开始。 “咱们户部呢?”林默问道。 陈珪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砖上。 “抓了!就在刚才,锦衣卫冲进各司值房,把江西司、湖广司和河南司的三个郎中,连同他们手底下的七八个主事,全用铁链子锁走了!” “罪名是什么?” “说是早年间,他们给韩国公在老家的几处田产行过方便,免过税粮。 还有人曾在韩国公过寿时,送过极为贵重的贺礼!” 陈珪吓得嚎啕大哭起来, “林大人!咱们户部又要绝户了啊! 那三个郎中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,谁知道背地里竟然去抱过太师的大腿! 这回全完了,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!” 林默没有说话。 他站起身,走到那个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神龛前,给那半个长满了绿色霉斑的御赐烧饼上了三炷香。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《苟命铁律》里死死规定“绝不站队”、“绝不走人情”的原因。 你以为你抱上的是一根通天的大腿,比如胡惟庸,比如李善长。 你以为他们有免死铁券,有从龙之功,可以保你一世荣华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