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霖多多把那套衣服抖开,挂在衣架上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 “这件米白色的真丝上衣剪裁不错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清亮亮地落在安静的店里,“用的是今年巴黎秋季高定展上流行的那种宽松廓形,灵感大概来自莫奈的《睡莲》——胸前的印花是鸢尾花,笔触松散,色彩朦胧,有种伤春悲秋的闲愁。沉静,雅致,带着一点点颓废的美感。” 她顿了顿,又看向配套的橄榄绿的阔腿裤。 “这条裤子就不一样了。色彩明快,版型利落,穿上身会有一种‘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’的爽朗感。有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张扬和鲜艳。” 她把两件衣服并排挂在一起,退后一步,歪着头看了看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 “这两件,单看都是艺术品,很美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讲评作业,“组合在一起,色彩上也有种反差美,但这种美却是浮于表面的。一个在悲秋,一个在颂秋,两种完全不同的意境搅在一起,就像让林黛玉和孙悟空同台唱戏——热闹是热闹,但怎么看怎么别扭。” 店长听完这话,脸拉得比驴还长。因为这套衣服是她亲自搭配的,算得上心血之作。 “你……还挺专业啊?”她假笑着夸赞,默默咬紧后槽牙。其实她想反驳的,但对方一字一句都评在点子上,她根本无力反驳。 霖多多没理她,而是在店里绕了一圈。 走回来的时侯,手上多了两件衣服——一件黑色的高腰直筒裤,一件灰蓝色的针织开衫。 她将那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与黑色的直筒裤搭在一起,衣角塞进裤腰里,利落又干净。伤春悲秋的上衣配上了沉稳克制的下装,那种颓废的美感被压住了,变成了一种安静的、有力量的诗意。 她退后一步,歪头看了看,又微微调整了一下衬衫领口露出的角度。 “这样才好。”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上衣有柔情,下有风骨,整个人站在那儿,不用说话,就是一种态度。” 然后她又拿起那条橄榄绿的阔腿裤,与灰蓝色的针织开衫配在一起。灰蓝的克制压住了绿色的跳脱,裤装的明艳又从开衫的缝隙里透出来,像秋日晴空下一棵正在落叶的银杏树——灿烂,但不刺眼;张扬,但不跋扈。 “这样才是真的‘我言秋日胜春朝’。”霖多多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不用靠硬撑来证明自己开心,也不用把所有的颜色都堆在身上告诉别人‘我很快乐’。真正的快乐是藏不住的,你穿得再素,它也会从你走路的姿态里跑出来。” 店里安静了几秒。 一个年轻的导购员忍不住小声说了句:“确实比店长搭的好看……” 另一个跟着点头:“之前就觉得那两件搭在一起怪怪的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。她这么一说我才明白,是气质不对付。一个在哭,一个在笑,硬拉在一起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” 第三个导购员围上来,拿起霖多多重新搭好的那两套衣服,翻来覆去地看,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。这下是霖多多想走,但被导购们拉着不去离开。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请教,希望霖多多再教她们一些搭配的知识。 店长此刻连假笑也憋不出了,她发现自己跟对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。刚才对女孩的嘲讽像一把回旋刀插在她自己的脸上,真正该自卑羞愧的,是她才对。 · 第(1/3)页